剛出版的文字攝影集《女子生活》的題材以生活上的細節為主,為何會這樣設定呢?

攝影便是生活。這是我在課堂上經常跟學生說的說話。書內的相片都是一些生活上的東西,全都不是遙不可及的。我希望告訴讀者,書上那些漂亮的東西全都在你身邊。不過我不會再拍書中的相片,即使再拍也不能拍出當時當下的感覺。那段是文藝女生成長的時期,雖然我仍未知道自己將會拍攝的是什麼,但我相信自己不會再想拍攝那片西瓜,因為我已知道西瓜在相片中的美態。

很多學生學攝影是希望可以影到靚相,想法很宏大,因她們看到的相片都是很高技術的,又希望可以把旅行當中的山河景色拍成有感覺的相片。她們會覺得攝影困難的原因都只因她們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拍照。而且剛開始接觸攝影時便用高技術的相片與自己的作比較,是很痛苦的一件事。因此我可以做的只有帶她們回到生活的本質,欣賞生活當中的美。我很希望透過這本書去告訴人們,要先留意自己身邊的事物,再放眼世界,世界便會變得不一樣。

 

你會給予《女子生活》多少分?

80分。

因為還有一些細節上未做到自己想要的東西,例如紙質等等。本來不是選擇這種紙質,但礙於印刷效果未如理想,只好用現時的紙。我從中學習到即使把事情想像得多麼美好,總會有些事或選擇需要取捨,知道如何在理想和現實當中取得平衡。取捨的決定點在於自己能否 「feel good」。譬如我自己是平面設計師,剛剛踏進社會時,我因覺得辛苦而也有段時期在辦公室工作,但我在辦公室工作時也就受不了那種乏味的煎熬。雖然在那裡的工作是舒服的,好些日子後我才知原來舒服對我來說是一種煎熬。因此我又離開了「冷氣房」,回到了雜誌的工作。即使是很辛苦,但我不再覺得是辛苦。

可以出版一本屬於自己的書困難嗎?

不會,我都可以做到,其他人都可以。時下也有很多人用繩自己造書,網上也有造書的教學,有很多路讓人實踐自己的夢,可以真真正正自己造一本書。至於我則沒有浪漫地造書,找了出版社幫忙。我也沒有刻意找出版社,只是我有一粒種子,不知道應該找誰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一些什麼事。直至有一日我在社交網站上見到這間的出版社,他說自己希望能成為一間專門出版相集的出版社。聯絡過後,我們便開始籌備出版這本書。

《女子生活》籌備了多長時間?

半年。我們本來沒有一個時間限制,準備選一個日子出版而已,但編輯突然提議不如在書展期間出版此書,當作參與一個嘉年華。

 

參與書展時的趣事?

沒有趣事,但這是一個屬於自己的經驗。書展本來是一個不屬於我的地方,我像是在夢中,但又是踏踏實實地站上了書展的台上。那個經歷像是處於一個抽離的狀態,在台上說話時像是在說給自己聽,是一種既真實又夢幻的感覺。

 

出書有帶給你一些什麼啟發嗎?

我有一個小小的頓悟,生活當中的所有事都是一種體驗,而這些體驗都是自己爭取得來,或是在沒有特別期待卻又奇蹟地發生了的事。大部分人未必會知道這些感受,假如現在的我還只是坐在辦公室內,我必定不會出版了一本自己的相集,我只會繼續在工作與休息中兜兜轉轉。可能有花紅時會去旅行、獎勵自己一個名牌袋、生小朋友、想盡方法把小朋友送到很好的學校、儲錢買樓……我將會成為其中一人,我知道自己會的。人生很神奇的,當我離開了那個環境,我整個人包括價值觀真的改變了不少,潛移默化,很自然地改變了,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改變。慢慢地我不再需要討好一些人去買很貴的東西,不需要透過自己的行動去證明自己的什麼。那時候是不自知的,不知道原來自己正在做的事是為了討好大眾,隨波逐流。現在我正在做的事,只是單純地因我喜歡做而做,回想那時候的不自知的狀態是有多麼的可怕。

 

那麼你認為現在的自己正在做些什麼?

正在前往一個新階段,新階段也會與影像有關。

文藝女生今年已經是第五年了,過去以攝影、女生、教班有關的若果五年為一個循環,現在是時候有一個新的里程,或許是拍攝一些影片。這是一個陌生的領域,因拍攝電影對我來說是很困難,很偉大的。影片的魅力很大,觸動到人很多的感官,會潛移默化,會有推進。其實自己的相機其實有拍攝影片的功能,也有相應需要的裝備,但我從來沒有使用過。所謂的困難只是開始嘗試的那一步,現在的我很想去嘗試。我希望可以拍到很多人喜歡,或是自己很喜歡的一段浪漫影片,即使你不可能討好全世界。

什麼時候開始有拍攝影片的想法?

數個月前,正在拍一輯相片的時候突然想到的,又或者我一直有這個想法但自己不知道。拍攝那輯相片時,我突然不想用閃光燈,而是用一些連續不斷的燈光,我把這想法告訴了助手。他幫我準備了一系列燈光的設置,那輯相片拍出來的效果是很有電影感的,後來我便跟助手說:「我就係鍾意呢啲!」此時,我終於明白自己真正喜歡的不是攝影,而是電影拍攝。

 

就讀大學時為何會主修攝影?

從來沒有想過進入電影這行業,是遙不可及的。攝影則會認為自己還有機會,可以多加嘗試,因此選擇了攝影。但這五年是不會浪費的,這會是攝影的延伸。人很難明白自己的想法,尤其是內心深處的自己,直至自己願意找尋自己的一些蛛絲馬跡,願意整合自己過往的行動、想法,才能看到一些突破。我很希望知道當自己的相片變成了影像,會變為了一個什麼的世界。

 

為何會於2011年2月14開始文藝女生?

我想是那段突然有很多女生攝影的時期,2010年左右,單反相機成為了女生表現自己的個性之物。我留意到這個現象,但發現她們都是用相機自動模式。她們告訴我,她們不懂用手動模式,但因怕尷尬而不想參加坊間的攝影課程,繼而繼續使用自動模式。「我個腦突然叮一聲」,如果我開設一個女生的攝影班,還女生能來到這個地方互相交流,輕鬆地參與和學習攝影,這是那時候坊間還未有的。我不想稱它作學校,又找不到更好的說法,因此稱之為「文藝女生」,希望以攝影作為開始,日後能有更多方向的發展。

 

有沒有令你深刻的學生?

有很多。大家都很不同,年齡層也很廣,她們背後的故事都很不同。所謂的深刻是有時候只剩下我和你在聊天時,聊到攝影以外的東西,而我覺得那些東西是最動人的。我成為了那棵樹,她們會告訴我她們的經歷,或是生活上的事,對我的人生有一定的影響,也成為了借鏡。我會得到一個結論,雖然我們所經歷的不同,但實際上是類同的。

 

那麼你會跟誰說自己的故事?

有時候會在專頁上說自己遇到的趣事,但還是會擔心讀者不喜歡看。

剛創立文藝女生時,或是在拍攝時心中所構思的是哪些風格和感覺?

每一個影像都承載著一個故事,那故事取決於自己想如何說和說些什麼。我的相片載著一種淡然的感覺,有朋友說這是療癒系,我也十分認同。「易入口、清淡的」。我有時候會希望拍攝一些感覺濃烈一點,就像是派對上的食物般,讓人快樂的影像。其實我有一個搞笑系列,「街頭攝影--交換角色」,但沒有太多人知道。放假時我喜歡逛街市,檔販都會叫我做「阿靚」。

有一次我問他們:「我可否過來影張相?」

他們說:「可以呀,你咪嚟囉!」

這個系列便是如此簡單地開始了。剛開始時我只是貪玩,覺得悶,譬如我自己會在相片中賣菜、賣魚、賣豬肉、打小人……我覺得當我坐在菜檔,我便會看似是賣菜的人。其實影像是不可的,「唔通我企喺魚檔到就真係賣魚咩?我都係影相啫。」

 

文藝女生,經營時遇過什麼困難?

或許是有的,但我不會稱之為困難,我從中學到如何解決困難。譬如最困難的會是網頁的製作,但其實又不太難,因為可以找其他人幫助。或者真正困難的是我一直做不到自己內心想做的事,既是理想和現實之間的爭扎,又因必須要假手於人的前提下,總會有些東西會被遺漏。這個世界上沒有事情是完美的,我們都應學會接受,否則大家都會感到痛苦的。還有找對的人做對的事也是困難的,即使曾經「撞板」,也不應該不從中令自己進步,多訓練自己的直覺。

 

是什麼驅動你拍攝第一張生活上的相片?

純粹是給自己的一個練習。

剛開始營運社交平台的專頁時,我告訴自己要每天拍攝一張生活上的相片,加上描述。這個練習持續至今,令我每一日都會發現到生活上有趣的事,是幸運的。

攝影、對生活上感受的靈感是如何得來的?

要先令自己有生活。在生活上留意一些微小的事物,那怕只是吃豬腸粉是留意到一張「白滑的開油紙」,有時候靈感便是這樣來的。

你會如何分配工作和私人時間?

工作和休息時間是不會分開的。我想我賺到了一種自由,因此我不再需要把工作和休息分拆。其實朋友也告訴自己應該要留一個休息日給自己,實際上卻是很困難的,有時候更會有放假是很浪費的想法,希望自己不要墮進這陷阱,盡量協調,讓自己休息。

 

每年九月的旅遊假期是如何計劃的?

因為這是先生迫我的(笑),所以其實我好開心。九月是我的生日月,他每年九月都會安排一個旅行,雖然他沒有指明這是在跟我慶祝生日,但我知道這是送給我的一份禮物。久而久之我便會知道自己九月會去旅行,實際上是他帶我離開香港。

 

將攝影融入旅遊當中是一件怎麼樣的事?

很重要。

香港人都很忙,只可依靠旅遊來放鬆自己,便要用相機紀錄這可一不可再、難能可貴的旅程。我不會重覆去同一個地方,就正如我不會重覆拍攝我拍過的東西。我是一個害怕重覆的人,重覆對我來說是很痛苦的。

 

是什麼,讓你繼續堅持文藝女生?

其實我沒有堅持。所謂的堅持是拍自己要排除萬難去做好那件事,我認為自己沒有排除萬難,只是一直持續地做。若果那是一件你喜歡做的事,你自然會持續去做,而你不會覺得那是一種困難。我不是在堅持,只是我仍然對這個領域有興趣而已。開始了每件事後總會有完結之日,說穿了其實完結是那件事以另一種方式延伸下去,或許有一天我會突然拓展一個新的領域,我也不如道。

 

你認為自己是否已在做夢想中想做的事?

我猜想,我正是一個路徑前往一個國度,我不能確實回答這是否我的夢想,始終夢想是會變的,我沒有想

 過成為一位攝影師,得來的一切只是一種巧合。我沒有一個明確的夢想,但我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自由。我只能說的是,在這個狀態下,我擁有自由。

 

自由對你來說是什麼?

很重要,很重要。

如果你問我會否願意用自己的全副身家換取自由,我會願意。它正正就是這麼重要的東西。自由令我可以決定和做自己喜歡做的事、為自己決定所有事,自由的得來並不是必然的。我以前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嚮往的是哪種生活模式,但經營了文藝女生後,我才終於知道自己一直追求的是自由,知道自己所擁有的是很幸福的。有時候我會想,當上天給予我這個自由,我該如何從中發揮才算是把自由用得極致。

平日除了攝影,還喜歡做些什麼呢?

逛街市、煮食。

 

除了影片拍攝的計劃,將來會不會有其他計劃希望得以實行?

「我們浪漫一點好嗎?我希望我會識揸帆船。」

我想可以有與朋友一起出海的體驗,一出海便自然會沒有憂愁,進入了另一個世界,我希望與人分享這個世界。

 

你認為十年後你還在堅持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嗎?

我從來沒有想過,我也沒有一個時間的觀念,我不會給自己一些計劃,但我希望自己依然可以這樣的自由自在。

 

有什麼話想跟十年後的自己說?

要用心過好每一天。

撰文/Jojo Wong
訪問/Jojo Wong
攝影/Jojo Wo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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